大家好,我是朱清林。距离第一篇文章《种一棵自己的树》发布,已经过去三个月。这期间我一直在为婚礼做筹备,6月28号婚礼圆满结束,感谢朋友们的祝福和倾力相助!
今天,想和大家聊聊我的故事,一个关于成长、关于爱、关于公益的旅程,也是一段我在公益一线工作多年后,内心深处真实的回望与思考。
我从小生长在豫南的偏远农村,10岁的时候就跟着大人下地干农活,经历了农民的艰辛。尤其是看到母亲每天忙里忙外,风吹日晒,从未有过轻松的日子,我心里就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那时我就暗暗立下决心:我一定要好好读书,将来考上大学,离开这片土地,带母亲走出这苦日子,让她过上有尊严、有体面的生活。
2003年,父亲在久病之后离开了人世,家里本就拮据的生活陷入了困境,母亲独自撑起整个家,由于家庭的重担和债务,她无力再供我读书。2007年2月,在张叔叔的介绍下,我和同县另外十个孩子,被送往北京的光爱学校。当时听说能够来北京读书,心里充满各种美好想象,因为之前对首都北京的认识,还是来自同学们的炫耀声中。
1.第一次远离家乡:憧憬和不安
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,为了节省路费,我们买的是绿皮火车的站票。车厢里人挤人,我们从驻马店一路站到了北京西站,站了一夜。那种身体的疲惫我已经记不清了,但我记得清晨到站时,透过车窗看到北京的雾霭时,我内心翻滚着不安和憧憬。
紧接着,又是一段晕车的折腾,从北京西站坐公交车到顺义后沙峪的马头庄。同行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呕吐,我也没能幸免。经过几次换乘之后,终于到达了光爱学校,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,变色脱落的墙皮、院子杂乱、空气里带着霉味——这里竟然就是我梦想中的“北京学校”?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看着窗外,仿佛还置身于公交车里,外面的景物在移动。
当时加上我们,也只有不到20个学生。到了2007年的下半年,光爱学校就来了100多个孩子,吃饱饭都成了问题。后来石青华校长拍的芬必得的公益广告引起了社会的关注,各家媒体接踵而来,我们常被邀请出去参加各种晚会活动的演出。这对我们来说,唯一的安慰就是能够饱餐一顿美食。
2007年底大合影,整理之后的校园
2.我的光爱岁月:成长、求知与反哺
刚到光爱最初一个多月,我们没有上课,而是在老师的带领下打扫房间、清理院子里的垃圾,修补破烂的地方,感觉像是在开荒。那时候,我才真正明白,这所学校是靠一群人硬撑起来的,是用心堆砌起来的“希望的家”。
当时我刚升六年级,成绩还不错。来到光爱后,因老师人手不足,我竟然跟着李纯良老师一起,暂时担起了代课老师的角色,去教四年级和五年级的课程。这份责任让我比同龄人更早地理解了“担当”的意义,后来我也成为光爱学校第一届的学生会主席。
在断断续续的学习中,我勉强读完了初二。在这里要特别感谢当时光爱学校的第一批老师,他们大多数是刚大学毕业,在条件极差的情况下陪伴我们生活和学习,给予我们鼓励和希望。他们分别是李纯良老师、曾庆余老师、周若吉老师、李凯老师、晏岭老师、胡迪老师、汪先龙老师,还有石青华校长,以及同一时期的其他老师。
在李凯老师的帮助下,我第一次接触了电脑,并迅速迷上了编程。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束“个人的光”,在被动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“掌控感”。后来我用半年的时间自学了网页制作和程序开发,在无数个深夜里,一边照顾学校的事务,一边敲打键盘,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寻找自己的出路。
2011年,我尝试走出光爱,在外从事了半年的网络维护工作。在这之前的四年里,我们经历了光爱学校的五次搬家。2012至2013年,我再次回到光爱学校,担任计算机老师。之后,我又进入互联网公司工作,成为一名程序员,月收入一度接近两万元,这在当时让身边的朋友都觉得很了不起。可即便如此,我的心里始终牵挂着光爱。
2019年,当安徽金寨县光爱学校日益壮大,北京光爱学校负责综合办公室的汪老师去了安徽校区,石青华校长的一通电话,让我毅然决然地再次回到了这个家。那一年我二十五六岁,本以为只是短期帮忙,结果一留下,就是五年。
很多人不理解我的选择,放弃了高薪和职业前景,错过了互联网的红利期,每月只有三千元(还经常被拖欠)的工资,可在我心里,光爱就是家,家里需要我,我就应该回来。
回到光爱后,我肩负起了学校日常运营的重担,负责后勤管理、外联接待、宣传筹款等大大小小的事务。每天早上八点左右上班,忙起来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到村里租的房子里。白天处理杂务,只有晚上才能静下心来写代码和做短视频。那段日子,真的是连轴转,最忙的时候一天要接待八拨志愿者。我深知光爱学校面临的困境——资金短缺,老师工资拖欠,即便在最热的夏天,教室办公室的空调也全都停了,老师学生们只能吹着风扇。

开发光爱乐捐微信小程序,通过闲置二手物品交易,为光爱学校筹款
为了让光爱学校能够更好地发展,我曾与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达成合作,利用一年的业余时间开发了“光爱乐捐”微信小程序。我的初心是希望通过互联网技术,为光爱搭建一个更便捷的筹款平台,通过大家捐赠闲置物品,实现交易后的金额直接捐赠到光爱学校的专项基金里。上线一年多,成交后的捐赠不过两千多元,再加上我自己独自承担平台运营的成本,这让我不免有些灰心和感到压力。但这是我用心、用行动做出的回应,哪怕只是一次尝试,也是我作为技术出身的“公益人”的自我坚持。
光爱学校给予我的,不仅仅是栖身之所和学习机会,更是内心深处的成长。它让我从一个不敢直视别人的孩子,变得能站上舞台分享自己的故事;从一个“接受帮助的人”,成长为“愿意去帮助他人的人”。这份内在的变化,比外在的成长更重要。
2023年,凤凰网公益对光爱学校进行了采访,我有幸分享了我在光爱的故事 。当时,北京光爱学校只剩下4个能授课的老师,全职教职工从22人变成了10个 。尽管校长石青华曾明确提到北京光爱学校“一定会消失”,但我内心深处依然抗拒这一天的到来 。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,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,如果连光爱都没有了,他们又该去向何方?
3.公益一线的思考:从情怀到现实的平衡
在光爱学校工作的这五年,可以说让我陷入了一种困境(感谢在工作中给予我信任和鼓励人),就像有句话说的,做公益把自己做成了“弱势群体”。每个月到手的薪资很难供应日常的开销,还要经常吃老本。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久,一方面是觉得年轻,不计较那么多的得失,另外也是对光爱的一种深厚情怀。更重要的是,我把光爱当成了自己的家,只想成为帮助者,不想一直成为索取者。因此,我既本分又努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,只得自己该得的,为光爱学校争取该有的利益。
也许正是这种单纯的认识,让我曾一度陷入困境,最终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现实,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。后来我离开了光爱学校,这也算是放下了某种执念。
现在,我在另一家社会组织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,并且还能兼顾“排骨计划”公益项目,继续帮助光爱学校。这对我来说,是一个非常好的平衡方式。从我的亲身经历中,我总结出一点:对于普通人来说,即使有公益情怀,也很难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线的公益工作中去,因为这常常意味着很难有自己的生活保障,除非是别有用心,能够获得大家看不到的利益。
很多人做公益,起初是出于感动、热情或对他人遭遇的共情,但如果没有清晰的自我边界和独立的人格支撑,这种善意很容易在现实的磨损中消耗殆尽,甚至演变成被动付出、自我牺牲,最后产生怨气或放弃。我认为,更健康、更可持续的方式是,在保证自己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的前提下,顺便参与自己感兴趣的公益项目。能够帮助到别人,依然能够带来成就感和幸福感。如果真的想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到公益事业中,那么至少要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经济支撑,避免自己成为“弱势群体”,或者说,成为公益的“受害者”。这并不是功利,而是为了能更长久、更有效地去帮助他人。
4.“排骨计划”:以爱之名,持续守护
即便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光爱学校,我的心依然和那里的孩子们紧密相连。平时依然帮助光爱协调外部资源,对接公益活动,只是不再负责光爱内部的事务管理。
在2024年1月份,我和志愿者梁徽徽老师与北京关爱明天慈善基金会正式合作,成立了“排骨计划”专项基金。这个基金的宗旨非常简单而纯粹:帮助困境儿童和弱势群体,改善他们的伙食和生活环境以及学习。目前,我们主要聚焦于光爱学校的困境儿童,希望能通过“排骨计划”,持续改善他们的伙食质量和校园环境建设。这项计划已经坚持了一年多,及时帮助了光爱学校日常所需,为孩子们带去了实实在在的帮助和温暖。
5.尾声
我们常用幸运或者不幸来形容人生,智慧书上有句话说“人在少年时负轭,这原是好的。”可能年少时,没有太多的选择和逃避的机会,再加上韧性比较好,容易被命运之主塑造。我并不是吹捧苦难,而是希望我们在经历痛苦和没有指望的时候,仍能接受和面对这一切,勇敢地走下去,将会看到答案。
感谢光爱,也感谢那段不容易的岁月。它让我认识了自己,也让我更坚定了要走这条路:不盲目、不粉饰、有温度,也有边界。
这条公益之路,我还在走着,也希望你能陪我一起看见、思考、行动。
朱清林 • Blog












评论(0)
暂无